记一次“失败”的考学 La Fémis

摘要: Pedro Almodóvar Caballero, 1949-

01-09 20:45 胡看片儿 首页 电影学习笔记



        从2016年初到现在这大半年,除了拍了一个短片、顺利本科毕业之外,做的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参加了法国国立电影学院 La Fémis 导演系的入学考试。整个过程像是耗掉了半条命一般,直到现在才感觉慢慢缓了过来,可以开始写一写体会了。


        大概从2015年的圣诞前后开始,我就开始撰写申请材料中要求的个人自传(Récit Autobiographique)。这是一项很有意思的工作,它要求我们回顾自己所有的经历,从一些细腻敏感的点里找出一些关于“我是谁”的线索,试着去看看自己的独特性在哪里,并理出来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选择了电影这条道路的。我第一次见到有学校如此关注我们本身,作为一个独立完整的人、一个创作者。


        为了写好这篇三页纸的文章,三个月里我几乎都在回忆拥有过的这二十多年。从童年到青春期,再到大学到现在。我想如果不是这次考学,一辈子可能都很难再有机会去做这样一件类似回忆录的工作了吧。在自传里,我写了一个关于“习得微笑”的故事。大概是说,小时候被选上做文艺晚会的小主持人,老师教我如何一直保持甚至不用走心的微笑,后来这种微笑变成了一种生存技能,却慢慢发现它成为了自己情绪感知能力的障碍,最后怎么在画画、演戏和拍片中找回了共情的能力。写出来才发现自己走过这样一条路,而自己选择电影是因为在这里为被压抑的情感找到了一个出口。


        奇怪的是,这些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二月初,学校的官网上放出了今年要做的创作题,三选一,分别是:


        L'essai (尝试)

        L'héritage(遗产)

        L'éclat(碎片、光芒)


        我们要用一个月的时间,去构思、采访,用文字、图片和声音的方式呈现自己对这个主题的理解,做成一份文档(Dossier personnel d'enquête)。


        又是一场恶战,每个人都绞尽脑汁地想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一开始我选择的是遗产这个主题,因为找到了很好的采访对象和素材。两个星期过去,我感觉自己的工作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所写的东西完全不能打动自己。于是决定归零,改选了尝试作为主题,用最后的两个星期日夜颠倒地写出了一份24页的材料,写的是一个关于情感与求生的三阶段尝试的故事。


        事实证明,这份往死里挖的创作为我在第一阶段争取到了较高的分数。这个过程中有几个特别需要感谢的人,黄导、不想被称作大师的梁大师、Sarah、Marianne 和不愿透露姓名的采访对象,多谢你们。


        我想,这份创作对我来说也是意义非凡的,是那种六十年后再拿出来看还能会心一笑的东西。现在在翻看当时创作过程中的手稿,都还能回忆起那种思维枯竭、想到筋疲力竭的感受,不禁打了个寒颤的同时觉得自己居然也能做出来,还是欣慰的。


        除此之外,在笔试之前还准备了一份对上述创作的提纲(Note de synthèse)和一封动机信(Note personnelle de motivation),略过不提。


        2016年3月10日,笔试第一天。连续六个小时的剧本创作考试,根据题目写一部长篇或短片的故事梗概,并挑出一场戏来用文字或图画的方式呈现出自己要怎么拍。题目也是三选一:


        1、Avec une pomme je veux étonner Paris. (我要用一个苹果来震撼巴黎。) 


        2、Il en est du véritable amour comme de l'apparition des esprits, tout le monde en parle, mais peu de gens en ont vu. (真正的爱情如同鬼神一般,所有人都在谈论它们,但很少有人真正见过它们。)


        3、一张照片,大概是一个男人背着另一个手脚受伤的男人走在铁路上,后面跟着拿行李的一男一女,背景是广袤的大草原。


        我选择了第一题,也许是几个月以来都沉浸在毕业作品的创作中,受到它的影响,在这个考试里我也写了一个关于谋杀的故事。


        2016年3月11日,笔试第二天。为时三小时的电影片段分析,根据考前放映的大约10分钟的片段找到自己的切入点写一篇分析。电影放映的是阿莫多瓦的《斗牛士》(Matador)里面的一段追逐戏。


        我一向不太擅长写影片分析,所以采取的是最笨的方法,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去分析,然后通过意象的联想来揣测作者背后的意图和当时社会的关系。


        我记得考试那两天异常兴奋,考完之后蹦蹦跳跳地从18区走回了6区,并且觉得自己一定能进第二轮。所以等待结果的这两个多月并没有特别的煎熬。


        第二轮是面试,评审团由文化部外聘的电影制作一线人员组成,其中制片、导演、编剧、剪辑师、摄影师、录音师和美术师各一名。由于一共只有6名学生进入到第二轮,按照姓氏字母顺序,我排在了所有人前面,作为今年入学考试的第一个参加面试的申请者。


        评委们和蔼亲切,笑容可掬。但面试暴露了我的核心的问题,就是还没有形成比较稳定的电影审美,以及还没有一个特别强烈而具体的想要通过电影来表达的主题。


        面试过后有些隐隐的失落,倒不全是因为担心结果,而是发现自己确实还只是自视为一个电影学生,而不是一个电影创作者。如果有人问我“你要拍什么样的电影”,我是回答不上来的。也许也正因为如此,我目前还并不是 La Fémis 想要寻找的学生吧。


        而这个问题,恰恰是核心中的核心。我知道自己喜欢电影,也知道自己不仅仅只是喜欢看电影,但是我却并不明白我到底要在创作电影中寻找什么,换言之,我为什么要拍电影。这里一定还有一个深层的东西被我忽视了,我想只有当我真正找到这个东西,才能更加确信我选择这条路的激情吧。


        我在深夜的塞纳河边大哭了一场。因为我感觉到,如果不找到这个核心,那么我更应该当一名电影观众而不是作者,否则走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或者成为一名技术人员也会比这样好很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陷入了迷茫和对迷茫的恐惧当中,甚至体会了抑郁的感觉。更糟糕的是,没有人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找到它,或者能不能找到它。


        我只能等待,在学习和看更多的电影中等待。我不知道我能等多久,或许到某个时间点我会意识到自己应该改变方向,又或许我可以豁然开朗然后真正地开始拍属于我的电影。而我目前能做的,只有找各种途径来增加找到它的可能性,比如听讲、读书、看片、与人交谈、看展、拍片以及放空自己。


        由于外国学生只有一个名额,以及对自己面试的认知,录取结果出来之后,我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像是一个句点,把我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该难过就难过一下,然后开始新的学习生活。


        虽然看上去这次考学是失败了,但是回想起来,似乎是一个全然获得的过程。深入厘清了自己,发现了那么核心的问题,还一分钱没花。取回了考前作为押金的支票后,我去报了瑜伽课和舞蹈课,开始了游泳健身弹琴看展拍照养猫的生活。


        暑假在毕业考试结束了三个月之后,终于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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